花釀不是沒被人表露過心跡,滿打滿算應該有兩次,一次是貪官嫡子,她殺了他爹,為民除害,一次是江湖殺手,她殺了他,伸張正義。
她對他們談不上有意,甚至算得上無情。總之,這兩人在她手裡委實沒落到個好下場。
合歡宗的女修曾曰過:喜歡一個人就是無時無刻都想黏在他身邊,每時每刻都想和他雙|修。
不少人喊著“有辱斯文”,憤而離桌,這些離席的人皆是孤儔寡匹。合歡宗女修雖舉止放浪形骸,言辭大膽露骨,但大都能擇一良偶終老。
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花釀依在窗邊,望著緊閉的廂門,夾起糕點送入口中,軟糯綿密,口感細膩。
白裡透紅,冰肌玉骨,靡顏膩理…
再言合歡宗所列兩種,她兩樣全中。見君歡喜,心生親近,相彆思慕,處處皆君。
男歡女愛,人之常情,難得遇上讓她心動的人,她大可恣意四處留情。
但她已經過了不計後果的年紀,關州僅是當下暫留之地,她早晚會離開。正如趙府婆子閒嘮所說,小餘師傅還要過日子,若真同她扯上不清不楚的關係,她到時一走了事,他的婚配更是難上加難。
如今得知他的心意,她再不約束一下自己的行為,那同混蛋有什麼區彆?
餘青竹圍上襜衣準備製香,他抬頭瞥見銅鏡倒影,近前幾步拉開衣領,鎖骨處已經被處理過了,隻留下淺淡牙印。
背簍裡的香包名為雪中春信,一富商指名讓他做好了送去家中,今早沾了雨水,其質大打折扣,隻得再做。
檀香半兩,棧香,丁香皮,樟腦各一兩二錢,麝香一錢,杉木炭二兩,皆為末,煉蜜和勻,焚、窨如常法。①
餘青竹拉開匣子取出香料,放進鐵藥碾來回研磨,雜亂的思緒在碾磨聲中平靜下來。
他想到方才自己發狂的模樣,算算日子,竟然有提前發作的趨勢。
餘青竹恰將最後一份折好,外邊便傳來敲門聲,他不太想出去,便在屋內磨蹭了一會。
“餘公子!餘公子在家嗎?”
餘青竹聽出這是趙秋兒貼身侍女的聲音,他這才脫掉襜衣開了廂門,夾在門縫中的紙條落到他的腳邊,預料中的碰麵並沒有出現,對房的人不知何時離開了。
他撿起紙條,上麵寫著:
【兄長已返回關州,昨日我得知消息,一時激動不辭而彆,是我考慮不周。兄長那頭事務繁多,我得趕去協助。因情況特殊,恕我暫不能告知你具體去向。如若不出意外,晚間便會歸來,勿念。附言:桃花糕很好吃,謝謝你。】
字裡行間既沒有過多親昵,也沒有拒人千裡之外的冷淡。
海棠放下車簾,嘟囔道:“院門沒落鎖,應該在家啊,怎麼還不開門?”
馬夫隻得繼續敲門,這時餘青竹才來開了門。
海棠走出車廂,刻意放大聲音,“餘公子,官府那邊叫你去簽判決書。”
三合院周圍住戶頗少,彼此住宅相隔甚遠,今日這趙小姐找上門,他們站在不遠處,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餘青竹心領她的好意,回院隻拿了傘便上了馬車,與他們同行。
趙秋兒此行如此大張旗鼓,目的便是替餘青竹撐腰,李連罡就算想暗箱操作,也得顧忌趙秋兒這邊。
有了趙秋兒的無聲施壓,餘青竹順利的走完一係列流程。
同順賭坊因拐賣人口被查辦停業,主事判處絞刑,其餘管事流放三千裡,那陳三作為從犯,被判蹲大獄五年。
就在民眾以為陳氏香鋪從此一蹶不振之時,陳師傅早年出嫁的長女陳瑩茹同夫家和離,瘦弱的肩膀攬起陳氏香鋪的一大堆爛攤子。
某日,陳瑩茹收到份神秘包裹,她打開來裡麵是一本簿子,上麵記錄了各種香的用料以及煉製手法,每一道筆鋒皆勾著她回到難堪的過去。
“這玉鐲可是從你身上搜出來的,還說不是你偷的?”
陳三拿著罪證,高聲質問餘青竹。那玉鐲她知道,是陳三和後娘偽造的罪證。
他一直搖頭,雙目蓄滿淚水,求助般地望向她。
明明他從未出聲喚過她“阿姐”,但她卻能感受到一聲聲“阿姐”從他的眼眶跳出,砸得她暈頭轉向,明明話已經湧到嘴邊,卻被她生生咽下。
後娘陳氏威脅的話語猶在耳邊,“你爹現在病入膏肓,日後你的婚嫁皆由我說了算,前些日隔壁傻小子上門提親,我尚在考慮,你天性聰慧,你應該清楚該怎麼做。”
她閉眼不敢再看他,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我親眼瞧見是他偷的。”
陳三耀武揚威,“證據確鑿,我們陳家可容不下小偷,來人!把他趕出去。”
“娘親…不哭。”
軟糯的嗓音將她拉回現實,女童伸手拭去她的眼淚。
陳瑩茹反手輕輕抱住她,“好,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