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定九年，春。

一位身著青衫，麵上帶著半邊麵具的青年坐在輪椅上，含笑聽著客棧樓下傳來的聲音。

麵具遮住了他大半的麵容，但僅從他顯露的麵容上，也能窺見被掩在麵具之下是怎樣俊美的容貌。

然而，他嘴角的笑意在聽清樓下食客談話內容的那一刻，徹底消散了。

“淮王賀妄當年年少時與沈渢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可惜生在了帝王家，這才造成這般孽緣啊……”

“可不是，聽說淮王參軍還是因為沈渢。”

“你們那算什麼，我聽說啊，當初在軍營時兩人已經廝混在一塊了，整日談天論地，早已私定終身！！”

“可惜……”

“哢嚓……”

沈渢手裡的杯子上布滿了裂隙。

“主子息怒！不過是些坊間傳言，做不得數的，更何況 ‘沈渢’已經過世了。”沈渢旁邊站著一位黑衣男子，那男子看著沈渢手裡的杯子裂開，忍著笑意勸說道。

沈渢鬆開手，布滿裂隙的杯子剛一接觸到桌子，便在桌麵上裂成幾塊。

沈渢深吸幾口氣，臉上正色起來。

“明日就要到京城了，聽聞這兩年淮王的勢力發展很快。雖還不能與太後一黨抗衡，但太後也鏟除不了”沈渢拿起一隻新茶杯，輕抿一口茶。

站在他旁邊的黑衣男子回複道：“是，京中的線人說這兩年賀妄給太後找了不少麻煩，太後明知是他做的，卻始終抓不住把柄，這兩年被氣病了四五次。”

沈渢沒應，抬手示意封易繼續說京中的局勢。

等封易簡單說完京中的局勢，世間最後一縷陽光也消散了。

沈渢抬頭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道：“大廈將傾。”

封易頷首，“是的，這兩年有不少人投靠淮王，太後一黨勢力漸弱，倘若多給淮王兩年時間，即使沒有咱們，太後也會倒。”

“既如此，那咱去京城把水攪的更渾一些，順便再幫賀妄一把”沈渢輕抿一口茶，輕飄飄一句話，便改了他們進京扳倒太後這個目的。

封易自然沒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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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京城某客棧中。

封易亮出自己的腰牌，客棧的小廝立馬為他們準備了兩間上房。

沈渢看著客棧外繁華的街道，同封易感歎道：“想不到神醫穀的家業這般大，能在京城最為繁華的街道開店。”

封易沒接話。

沈渢不甚在意，見封易將行李放在客棧房間後，便道：“走吧，還有人在等著。”

沈渢說完，封易便走過去幫他推輪椅。

兩人不緊不慢的朝約定好的房間走去。

路過某個房間時，房門中忽然伸出一把劍來，封易動作很快的帶著沈渢後退，但劍鋒還是削掉了沈渢半縷頭發。

房門從內猛的被撞開，一個人影從裡麵飛出來，落在沈渢麵前。

沈渢垂眸看向落在自己麵前的人，而後又轉頭看向屋內滿身戾氣的人。

默了兩秒，衝封易使了個眼色。

封易會意連忙調轉輪椅離開。

賀妄並未阻攔他們，隻是看了一眼，便放他們離開。待沈渢走到門口時，賀妄又看了一眼，他愣了一下，旋即自嘲一笑。

“隻是像而已，那人是我親自看著他走的，怎麼可能……會再回來？”

躺在地上的人趁賀妄走神的一瞬間，慌忙爬起來想往外逃，還未跑到門口，便被一顆木珠擊中腳腕。

木珠挾裹著內力，在擊中的那個瞬間便碎成齏粉。

和木珠一道碎的是那人腳腕。

他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沈渢在遠處看著他摔倒，若無其事的將餘下的107顆珠串重新纏繞回自己的手腕上。

“如何？”封易在他射出那顆木珠後，便一直緊張的盯著他，見他許久不言，緊張的問道。

“尚可，內力如今也恢複了七八成。”沈渢笑了下，示意封易彆太緊張，見他還是盯著自己的腳看，無奈道：“神醫穀的宴穀主妙手回春，我這斷了筋的腳都能接回來。雖說剛剛內力在身體內流轉時，在腳腕處遇到阻塞，但還沒到不能使用的地步。行了，彆看了，彆忘他們還在等著咱。”

封易這才收回目光，推著沈渢離開。

在他們走後，賀妄抓起那人，又重新將那人帶回房間中。

手中的劍抵在他的脖頸上，“本王再給你一次機會，想好了再開口。”

那個人顫顫巍巍的開口：“微臣隻是聽聞王爺您愛慕沈將軍已久，但沈將軍已逝，微臣這才出此下策。這人與當年的沈將軍有七分相像，微臣這才敢獻給您，一切都是微臣一人所為，並未有人指使。”

那個人指著昏倒在地的人，嘴硬道。

“還挺硬氣，可真是太後的好狗。”賀妄頓了下，“李大人不會真覺得太後會保你吧？”

這位李大人無端升起一股恐懼，他驚恐地看著賀妄。

賀妄不緊不慢道：“本王手裡可是有不少可以彈劾大人的東西，比如：李大人年輕時還隻是一個縣令，卻敢無視律法，強搶民女，私吞朝廷賑災糧，拉幫結派步步高升，一路到了今天的位置。可李大人在其位不謀其事，私吞不少銀兩吧？還有……”

賀妄故意頓住。

李大人頭上冷汗沿著臉頰滾落，他戰戰兢兢的看著何望，賀妄卻沒有再說下去。

“李大人現在還覺得太後會保你嗎？”

李大人不敢說話，沉默半晌他才說：“是丞相的意思。”

“嗬！”賀妄嗤笑一聲道，“一個下九流的小倌，也敢與他相提並論！”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地上躺著的那名清瘦的少年睜開了眼，慢慢從地上坐了起來。

等到看清眼前的景象時，立馬伏跪在地。

賀妄瞥了他一眼，轉頭對李那人道：“這人從哪裡來的，給我送回哪裡去！”

“是。”李大人怯懦的回應道。

聽到他的回答後，賀妄頭也不回的離開房間。

在他離開後，李大人一斂臉上的怯懦，扇了了那名少年一巴掌。

少年感受到疼痛，下意識蜷縮在一起。

李大人看著他的模樣：“淮王說的不錯，你和那位真是毫無可比性，他可從來不會露出你這樣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