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現在在做料理呢？居然不好好看店而是跑回家，也不怕被店長抓到啊？

她口中的那個【店長】讓奇犽下意識地很在意，奇犽很少用直覺去判斷什麼，但他感覺對方一定不是她口中的【普通人】。能選擇在天空競技場開寵物店的神人，顧客還都是一些看起來有點背景的家夥，也就那個一無所知的笨蛋才會心安理得地在這裡工作了。

從之前的交談中不難聽出她的身世有難言之隱，隻是從日常接觸和交談完全能看出來對方是個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人。

奇犽會選擇和她結交一開始是出於一點點的好奇心。他很少接觸這類行為樸實言辭又坦率的普通人。對他的背景一點都不了解、卻能輕而易舉對他說出【能遇見你實在是太好了】之類直白到讓人咋舌的話，真不知道她是怎麼在這裡生存下去的。

什麼【命運】啊，【幸福】啊，【幸運】啊。這些詞彙都太輕、太柔軟，太讓人捉摸不定了。她到底是哪裡來的鄉巴佬，聽了這麼多故事之後還能把他們當成普通的小孩來對待，明明自己也沒大幾歲嘛，那副長輩的姿態真是讓人不爽。

反正知道之後也是小傑被罵。

奇犽按響了門鈴，乖乖在門外等待著對方開門。

*

按下的門鈴響了三次，對方開門的動作才姍姍來遲。

“好慢啊。”奇犽拖長著音道，“你在乾什——”

奇犽：“......”

“是奇犽啊。”她微微拉開了門，從門後露出了半張臉，“先進來吧...怎麼了？”

“【怎麼了】？”奇犽捉住了她的手腕，“這是我要問你的問題吧。”

“你眼睛怎麼了？”

她的眼睫顫動，微微側頭似乎想要避開他的目光。

“你哭了？為什麼？”奇犽不知道為什麼心中有一股悶氣，語氣變得咄咄逼人。

“...呼。”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再次看過來的時候似乎已經平複了眼中的情緒。

“先進來吧。”

她拉開了門，奇犽一言不發地跟著走進去踢掉了鞋子。走室內後食物的香氣變得更加明顯了，奇犽嗅了嗅空氣中的氣味，是他沒有聞過的味道。

他的嗅覺不如小傑靈敏，聞不出來這是什麼食材燉煮出來的氣味。視線順著她走回廚房的背影看去，奇犽隻看到了灶台上的鍋子散發著熱氣。

奇犽本身就不太習慣和她獨處，這次完全沒有小傑在一旁活躍氣氛，他竟然一時半會不知道如何開口。

上來就要說小傑住院了嗎？話說她不應該第一時間意識到小傑不在嗎？怎麼都不問問。

她的沉默讓奇犽有些坐立不安。對方紅紅的眼眶在腦海裡一閃而過，奇犽像是抓住了什麼似的，驚異地開口：“你該不會——”

“...很嚴重嗎？”她輕聲問道，聲音小得似乎都要被咕嚕咕嚕的燉煮聲蓋過了，但奇犽立即理解了她的意思。

“啊。”他猶豫了一下，走到廚房的吧台處，找了個椅子乖乖坐下。“大多數都是骨折...呃、我是說...”

奇犽發現自己好像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順暢，特彆是看到對方拿著湯勺的手似乎在顫抖時。

“好全的話可能要兩個月吧...”

“——我去看了。”

她突然出聲，聲音似乎是從嗓子裡很艱難擠出來的一般，奇犽不太理解她的聲音為何抖得那麼厲害，好像在強忍著什麼感情一般。

視線中，她的動作沒有一絲停頓，利落地將湯汁和材料放到了保溫桶裡麵。

“收到你的信息說打上兩百層了，居然第二天就有比賽。我...我想著是兩百層以上的第一次比賽吧，怎麼都...過去支持一下。但是我沒有買到票。”

“我是站在走廊上，看那裡的轉播的...”

關上蓋子的吱呀聲音是奇犽向來討厭的，此刻他卻覺得對方不穩的音調更加讓人煩躁。

“我果然...還是不明白。”她帶著哭腔的聲音逐漸變成了抽泣，奇犽的位置隻能看到她微微顫抖的背影。

“為什麼不下場呢？”她哽咽著，在問一個不在場的人，“既然打不贏的話，認輸難道是什麼可恥的事情嗎？應該知道什麼叫戰略性撤退吧？為什麼要讓自己遍體鱗傷？”

“我知道我很天真！都來到這個不看年齡性彆的角鬥場了、對麵肯定不會因為小傑是孩子就輕易放過的！我知道的！”

“可是、可是...”

她似乎再也忍耐不住了，低下頭撐著台麵。

“嗚...我好不甘心...！好不甘心！這種隻能在場外看著、看著他衝過去，看著他受傷了還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不甘心...好可怕...他、他在做這麼危險的事情...我卻...沒有阻止他的權利，甚至我、到底能用什麼身份去說些什麼呢...？”

“我隻是...隻是認識了你們兩周不到...我用什麼立場...”

“身為朋友的奇犽、難道不會害怕嗎？”

她抹了把臉，側過頭看向他。奇犽已經不能在她臉上找到淚水的痕跡，隻有那泛紅的眼眶和緊緊抿著的嘴唇在傳達著她的感情。

“...怕啊。”奇犽低聲說道，“但那是小傑啊，除了信任他以外還能做什麼呢？”

“如果真的到不得已的時候，我肯定會上場去把他敲暈的。這次的好運，對麵似乎隻是給了個【下馬威】。在來這裡之前，我和四眼——就是、教導我們的老師吧，都已經狠狠訓過小傑了。”

“那孩子、不會聽的。”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一看就知道！那孩子不是那種人！就算是再給他一次機會、也隻會是同樣的結局！”

“嗯！很有道理！”奇犽點了點頭，“小傑的犟脾氣超——麻煩！”

“哈...”

她的心情似乎漸漸平複下來了，提著裝好東西的保溫桶來到奇犽的麵前。

她自嘲地一笑：“大概...隻有奇犽這種人才有資格做小傑的朋友吧。”

奇犽並沒有回答她。

小小的前殺手先生，在此刻理解了一個普通人的困擾，也理解了她的擔憂與憤怒。她的憤怒不隻是對小傑這魯莽的行為，更是為她和他們之間如同巨大的橫溝般的差距。

這質問完全是在折磨她自己，奇犽卻沒有出聲打斷她。

“像是我這樣...又弱又愛哭，膽小又囉嗦多事的家夥，大概會成為小傑這類人成長路上的絆腳石吧。”

她吐了口氣：“我就不過去了...奇犽，替我把這個拿過去吧。”

“...不要。”

他知道比起自己，有人更適合來對她說某些話。

“...欸？”

“笨——蛋！擔心的話自己去啊！那麼多話我怎麼可能替你轉達啊！我才不要做傳聲筒！還有一點！”

他似乎忍無可忍了，從褲兜裡掏出了手機，將顯示【通話中】的手機舉到了她的麵前：“受不了了！小傑你自己說！”

「...對不起，姐姐。」

手機裡傳來了某位少年的聲音。

「我知道你現在不會原諒我的...這個沒關係、但是！我不同意你後麵的話！」

「做朋友、是不需要資格的！我不允許你這樣貶低自己！我——」

“——聽到沒有啊！”沒等小傑說完，奇犽就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他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這個自說自話的大笨蛋！”

“......”

對上視線的那刻，她的淚忽然又落了下來。

*

像是斷線的珍珠在下墜。那瞪大的雙眼中，彙聚而成的淚珠從她的眼眶中溢出。比起剛剛的狀態，麵無表情流淚的她更讓奇犽一陣心慌，不禁開始反思起是不是自己語氣太重了。

“好、好啦，你不要哭了！是我太凶了！帶、把這個東西帶過去就行了吧——啊啊你彆哭了！”

他手忙腳亂地從椅子上跳下來，左顧右盼找著紙巾，發現沒有目標後嘖了一聲，揪著自己的袖子，動作生疏地去抹她的眼角。

“行啦，小傑知道的。”奇犽無奈地歎了口氣，“啊啊、怎麼擦都擦不完...你真的彆再哭了...要哭去小傑麵前哭，總不能讓我一個人麵對吧？！”

“我、我才不過去！”她抽噎道，“是你掛電話的...嗚...讓一個人、看到這麼醜就算了...嗚...才不要讓第二個人看到...”

“你也知道醜啊？大花貓，再哭就不是歐巴桑是歐巴醬了！”

“打嗝它、它不是我想停就、就能停的...”

11.

“——所以，滿意了？”

提著保溫桶奇犽慢慢走下樓梯，他手中拿著剛剛從褲兜裡拿出的手機，重新撥通了小傑病房的電話。

“可惡...讓我一個人麵對那張臉實在是太過分了，過幾天我一定要把她抓到你麵前再讓她表演一次。”

「奇犽乾嘛掛我電話啊...」對麵的少年埋怨道，「表演還是算了...你不要強迫她過來。」

“哼...無所謂。”奇犽晃了晃保溫桶道，“太好懂了。過不了多久她就會自己屁顛屁顛跑過來了，心軟的家夥。”

「是啊...真是讓人期待又害怕。」

“現在知道怕啦？”

「啊哈哈...我知道錯啦...」

「雖然她也沒有說錯...重新選擇...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不希望看到她哭。」

「奇犽，你還好嗎？」

“好什麼啊。”奇犽無語道，“為什麼這麼能哭啊？怎麼勸都停不下來，簡直比我老媽尖叫還要恐怖。”

「對女孩子要有耐心一點啦。」

“你那麼厲害你來？”

「...抱歉。」

「快、快點回來吧？姐姐給我做了什麼吃的？我肚子餓了！」

“切，就顧著惦記這個...先說好啊？我可要收跑腿費，你彆想著一個人獨吞了。”

「都可以啦！奇犽你快點回來吧！」

“就知道頤氣指使...”

掛斷了電話，奇犽深呼吸了一口氣，冷空氣過肺的感覺讓他清醒了不少。

左手的保溫桶，分明不重，奇犽卻感覺自己的左手沉甸甸的。

「如果是奇犽受了這樣的傷，我也是會這麼難過的。」

她這樣說著。

停止哭泣之後，她像是擁抱住一個玻璃人一樣，輕柔地給了他一個虛虛的擁抱。身體並沒有貼住，她隻是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好不習慣。

那隻手，太脆弱了。深知自己的腕力能造成什麼後果，奇犽在外的時候一直都有控製自己的力道。可即便如此對方的手上還是出現了痕跡。

但就是那隻手，好燙，仿佛帶著熾熱的溫度，要將他灼傷。

原來是這種感覺嗎？

他摸了摸自己發癢的喉嚨。

這比春天的花瓣還要柔軟的、名為【珍惜與牽掛】的感情，品味起來竟不全是甜味。

微澀的、微苦的、還有點發酸。

此時的他還未明白，這份【觸動】之中，還藏著某些剛剛萌芽的另一種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