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腦袋，小傑下意識地蹭一蹭，卻在下一秒發現了異樣。
他好像、不是人了。
14.
逃跑可恥，但卻有用。
雖然已經勉強將自己的心情整理好，但我仍然不敢去當麵見小傑。我怕自己在見到對方的那刻又開始自怨自艾或是責備對方，自己過去除了讓他感到為難之外沒有彆的用處。
所以在勸奇犽勇敢（？）承擔快遞員職責時，我當即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好聲好氣拜托著，過於肉麻和幼稚了，把心智成熟的奇犽膩歪地嫌棄不已。
心軟的小家夥還是紅著臉應下，隻是掙開擁抱的動作要多快有多快，活像一隻被嚇到炸毛的貓咪。
這個世界的人飲食習慣似乎偏向西餐，很少有骨頭湯之類的東西出現，我本以為自己加餐的行為會對錢包造成巨大衝擊，沒想到這裡的人不怎麼吃內臟和骨頭，倒是讓我剩下了不少錢。
看到奇犽轉溜的眼睛就知道他過去之後肯定有分杯羹，我暗自加多了分量，省得他們在分食的過程中又打一架。
湊到我身側嗅湯的氣味，奇犽賤兮兮地想要偷吃，在我拍掉了他的手後切了一聲：“沒想到你居然忍了這麼久還不去看他？”
我掀開蓋子攪拌了一下湯渣，笑了笑：“怎麼，被叫來當說客啦？”
沒想到我會調侃的奇犽：“.......”
“...真還在生氣？”他小聲嘀咕著，“會被記這麼久的仇嗎...真可怕，該不會被遷怒吧。”
“彆先告狀啊。”我用手肘撞了下他，歎了口氣，“沒生氣，就是在逃避而已。”
“哦，然後等小傑好了的時候他來抓你。”
“...這聽起來我才是被記恨的那個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傑多固執。”
“......”
這倒是真的。
我忍不住打開鍋蓋勺了一碗湯企圖堵住他的嘴，又在想起他貓舌特性時想收回。奇犽察覺到了我的意圖，就這我的手狠狠吹了兩下碗，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
啊，變成貓臉了。
會不會哪天長出耳朵和尾巴呢？
我忍不住用空餘的手去摸了摸他的頭發。
順滑柔軟程度隻需一秒就能讓人無法自拔，表情難以控製地變得沉醉的蕩漾。其實他的頭發才是大殺器吧？嗯，對比起這張羞惱的臉。
“彆亂摸！”他皺眉，控製著力道拍開我的手，“就知道動手動腳...！每天打工還沒摸夠嗎？”
我一本正經道：“賽級貓怎麼可能出現在這個小店裡麵啊！這可不便宜啊！”
奇犽：“...你看起來還想我說謝謝誇獎？”
我從善如流：“沒關係，高傲是貓咪的美德。”
完了，他看起來很想揍我一頓。
我立即收拾打包好東西，用比前世某火鍋店店員還要殷切的態度將外賣送到了他的手上：“那今天也拜托你啦。”
“...哦。”
奇犽盯著手中的東西發了會呆，不經意地問：“...你為什麼要對...我們，這麼好啊？”
我一愣：“這就算好了嗎...？”
奇犽：“.......”
不，我說真的啊，雖然確實他們也來蹭飯了，但是自尊心強到要死、食材都是他們付的，我充其量就是個做飯的廚師罷了，反正自己也要做。
除此之外還偶爾過來幫我免費幫工，我都還沒給工資呢，現在隔幾天加個餐加個湯就算好了嗎？
奇犽憋著一口氣看了我半天，無語地發現我真的是在疑惑。
“其實也不難理解呀，你們對我好，我就對你們好，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所謂的【好】並不是有一個固定的標準的，交往的過程中付出和獲得也不是等價的。”
我將手放在了胸口處，感受著下麵平穩的心跳：“我不太擅長去數量化那些，比起這個我更喜歡去追逐本心。比如說：我認為你們應該得到這些對待，你們值得這些對待，我想這樣做。”
“想對喜歡的人好，這並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吧？”
“......”
奇犽的頭發好像炸開了的白色棉花糖。絢麗的紅色從他的脖子處開始攀爬向上，像是滴入水中的紅色顏料一樣迅速染紅了他的耳尖和臉頰。他的皮膚本來就很白，原本和銀白的發色搭配著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發光一樣，現在看起來卻像是從原味變成了草莓味，又從完整的變成了燃燒中的。
“你你你！”他瞠目結舌地大喊，“你這家夥也太...！也、太不害臊了吧！”
“...？”
不是，這世界的風格不是偏美式的嗎？我以為在這裡的人應該是那種很坦率的類型啊？他們原來不會像美劇裡麵那樣坦坦蕩蕩在世界中心宣告愛的嗎？我看小傑就是那種類型的啊。
啊...也是，奇犽看起來不太像是會這麼做的人，我以為他已經習慣了小傑有話直說的狀態了呢。
“抱歉，我下次會委婉一點表達的。”我陳懇道。
“才不是！你根本沒懂！”奇犽彆開臉，用肩膀蹭了蹭鼻尖，“算了...反正你是對我和小傑同時說的吧。”
“當然...？”
“...懶得計較了。”
他哼了一聲，繞開我往門口走：“再給你兩天時間哦？再不過去找他的話我就要把你綁過去了！我可不想再被你們折磨了！”
“唉，知道啦。”我衝門口喊著，“路上小心哦——”
第一次走時還會嫌我囉嗦的奇犽背對著我揮了揮手，把門帶上了。
空氣中香氣還能充斥鼻腔，這幾天給他們加餐的同時我也在喝起了久違的湯，已經幾天不敢上稱了，生怕數字跳到一個我害怕的。
晚上要繼續營業到八點鐘，我吃完飯之後就回到了店裡麵。經曆了兩次小型犬和一次貓咪的護理後，門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還剩下一個小時的營業時間，我坐在前台處打了個哈欠，開始想著明天的菜譜，本以為相安無事能度過今日的營業，卻聽見門外傳來了小聲的嗚咽。
流浪狗嗎？真是稀奇。
我拿了一小袋試用裝的狗糧想出門喂一下，卻不曾想到會遇見未來幾天的意外收獲。
15.
“嗯，我已經帶他去醫生那裡了。”她舉著電話開始對著空氣鞠躬，“真的太感謝了店長！費用的話...給我打折嗎？真是太感謝了！”
“嗯，店裡麵沒有問題，還有空位...應該是哪裡的家養跑出來了吧，我明天就去印一下走失的公告...是的！我會處理好的！不會耽誤工作的！”
“更改營業時間...？沒問題的，我可以的，謝謝店長...啊？去朋友的店裡麵幫忙...有償的？好的！我明天就過去和那邊談一下，好的，晚安店長。”
掛掉電話的她舒了口氣，轉頭看向地上的小窩。
變成一隻德牧幼崽的小傑還是覺得自己在做夢。
被匆匆帶去店長熟悉的獸醫那裡檢查治療再帶回來，他因為不想被關進籠子裡，被她安置在了一個新開的狗窩裡。
四條腿走路的感覺太過新鮮，這份新鮮感甚至蓋過了身上的隱隱作痛。本來就得仰望的身影直接高出他一米多，他不得不昂起頭，用失去大部分色彩感知的眼睛去看她的臉龐。
原來狗狗的世界隻能看到黑白灰和黃藍嗎？這不就不能看清她棕色的眼睛了嗎？
“店長允許你留在這裡過夜了哦。”她蹲下身，用暖和的手熟練地撫摸著幼犬的腦袋，“要好好感謝她呀，沒有她，我可能都找不到地方幫你了。”
“汪！”（好的！）
條件反射應答的小傑像是被自己的聲音嚇到了一般，瞪圓了眼睛。她莞爾一笑，開始捏著它一隻還沒立起來的耳朵。溫柔的撫摸讓幼犬的眼睛忍不住半眯起來，小小的尾巴搖晃著把窩拍得啪啪響。
啊。
原來以前鄰居家的小狗見到想見的人時，開心到搖尾巴是這種感受啊。
她的聲音很溫和，像是米特曾經給他唱安眠曲時的聲音，讓小傑想起了家鄉的風鈴聲。
“迷路了，主人一定很著急吧？你啊...還太小了，長大了一定不會在外麵被欺負成這樣...”
“...怎麼會把自己弄成這樣呢？”
這本是對著一隻看似離家迷路受傷的幼犬說的話，小傑卻感覺她好像在對躺在病房裡的自己訴說一樣。蘊含著心疼和憐惜如同暖流一般，從空氣的震動、從頭頂和耳朵處的安撫傳遞過來。
他一時間分不清這是幼犬的本能還是自發的反應，用腦袋在她的手心裡打滾，用濕漉漉的鼻尖去蹭她的虎口，用不鋒利的犬牙去輕飄飄地咬她的指尖。
「喜歡。」
再摸摸嘛。
「既然這麼想見我，為什麼不來看我呢。」
他每天都有在好好休息，好好做康複，好好練習，沒有把自己的生活過得一團糟。
但他每天也在想見她。
塞進掌心的鼻尖緊緊貼著她的掌心，帶著濕氣的呼吸將在上麵掛上了一小片霧氣，濕淋淋的。
她低聲哼笑，俯下身，未能全部束起的鬢邊長發落在了幼犬臉上，發尾引得幼犬打了個噴嚏。
吸了吸鼻子後，放大的是她身上的氣味和臉龐。
如同花瓣落在湖麵一般，輕飄飄的吻落在了幼犬豎起的耳尖上。
“好好睡吧，明天就幫你去找家裡人啦。”
“希望你可以快一點回到主人的身邊呢，到時候再來店裡麵做客吧。”
另一隻耳朵怎麼沒有立起來呢。小傑想到。
他瞪大了雙眼，一刻也不敢晃神般定定地看著對方。
「我想說好多好多道歉的話，也想聽絮絮叨叨的囑咐，就算是流淚也沒有關係了，我會用完好的手替你擦掉的，所以快點——」
“汪！”
“哈哈，怎麼了？喜歡摸摸嗎？好孩子好孩子~”
“汪！”
「喜歡。」
你看，在夢裡麵都在想變成小狗來見你了，所以啊，醒過來的時候可以快一點嗎？
請快一點。
「——快點來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