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我的敷衍被立即識破，奇犽沉默了一會，直接將幼犬舉高：“喂，雇傭我吧。”
他驕傲地昂首：“我幫你找它的主人，你付報酬。”
我：“........我沒有錢。”
奇犽：“誰要你的錢啊。今天的蛋糕再來十個！”
........
這難道就不是在搶我的錢了嗎！！
我冷酷地拒絕：“那還是讓這孩子跟著我吧，就算我破產了它也能吃店裡麵的臨期糧。”
奇犽忿忿：“我都這麼便宜了！你居然還...！你知不知道彆人找我做任務我都報價多少啊？！”
“能有多少啊！難不成還能破億嗎！反正我沒有！冥幣都沒有！”
奇犽憋屈：“...小氣鬼！”
再說就把蛋糕吐出來哦？！
打鬨了一番，時間已經來到了下午的四五點，原本應該燉湯的我遲遲未有動作。
我在奇犽疑惑的視線中大大咧咧往地上一倒：“不乾了！今天沒有！反正明天就要去見了，少一天也無所謂吧。”
奇犽噗噗笑了兩聲，學著我的動作也躺在了地上，他甚至饒有興致地側過身支起腦袋，姿勢要多妖嬈有多妖嬈。
“哦？出息了啊？”他挑眉，“決定在絕招之前耗耗他？”
我雙手十指交握放在小腹，安詳地閉著眼：“彆把我說得這麼小氣，我才不會記仇這麼久呢。我隻不過是在為我的錢包哀歎，嗚嗚。”
“嗯...我去把小傑的存折偷給你吧？”
“自己沒錢買巧克力糖球了不要把注意打到小傑身上！”
“什...!小傑這家夥怎麼什麼都往外說！”
一說到這個我就心顫，立刻爬起來往他的方向一撲，扯著他的腮幫子大喊：“那是多少錢啊！！你怎麼可以都去買巧克力了啊！！！我仇富了，我仇富了！可惡的小少爺！”
“喂——！”奇犽被我的突然襲擊嚇一跳，口齒不清地喊著，他條件反射鬆開支著腮幫子的手去扯開我的手，僅僅靠著核心肌群的力量都能為此半側的姿態，卻好像突然間想起來之前自己的巨力讓我留下印子，一時不察側躺力道一鬆，腦袋往後一倒要磕到地上。
我瞳孔一縮，急忙伸手墊在他的腦後。
光滑的木質地板上，我膝蓋蹭著裙子一滑，一個踉蹌沒能穩住身形，竟然往他的方向栽去。
“嘶...”
手背撞上了地板，我的額頭也差點砸在了他的鼻子上。我艱難地支起身子，散落的長發滑至胸前，像是散落的絲線落在了被我壓倒在地的奇犽臉上。
他驚愕地看著我，大大的貓眼中倒映出我皺眉的臉。
又一次被順滑的銀發塞了滿手，我卻覺得這份福氣自己有些承受不來。
手背好痛。
我眨了眨眼睛，知道他肯定沒事，卻還是忍不住問。
“沒事吧？”
“...............嗯。”
我以為他會大吵大鬨說【你在小看誰】，但他沒有。熟悉的紅霞再次出現在了他的臉上，正當我以為他是在害羞，想要趕緊起來的時候，奇犽對我伸出了手。
沉默的時候是不見底的深潭，開心的時候是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湖麵，像貓咪的眼睛會隨著光線強度變圓或者變尖，這是奇犽的眼睛。
此時他眼神茫然，我卻能從這片澄澈的鏡子中看見他抬手，勾著我的一縷發絲。隨著他的動作，落在他臉上的、發尾的部分他的臉上滑落，一點點脫離他的臉頰，隨即不熱不涼的體溫出現我的耳尖。
奇犽將滑落的發絲重新挽到我耳後。
他的眼睫微顫，像是振翅欲飛的蝴蝶。他指尖沒有離開，輕輕地搭在我的後耳廓，手指像是被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輕柔地敲在了我脆弱的後耳上。
耳膜被近距離敲打，不隻是空氣傳遞的聽覺更是近距離的骨傳導。刹那間，我聽不見自己的呼吸聲了，隻能聽見放大的心跳。
他在乾什——
“汪汪汪！”
“——！”
沒等我反應過來，奇犽被犬吠嚇到下意識地捏了一下我的耳朵，緊接著像是才意識到我們的姿勢一樣，急匆匆地推開我，一溜煙地爬起來。
本來被掐地耳朵痛的我一陣天旋地轉就倒在了地上當屍體，還好我來得及護一下後腦勺，不然開花的可就是我了。
可是好痛啊。
我安詳地倒在地上，奇犽【你你你我我我】結結巴巴了半天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見我沒反應才彆彆扭扭挪過來。
“沒事吧？”他動作麻利地把我從地上提起來，卻全程不敢看我。
“沒事。”
我看了看對方銀發間幾乎要紅透的耳朵，又摸了摸自己的。
嗯，很燙，火辣辣的，應該被捏得太痛了。
*
直到站在小傑的病房前，奇犽還感覺自己指腹上的觸感沒有消失。
那柔軟的、發燙的觸感，好像沒有消失。
當他打開房門時，小傑下意識看向了他空蕩蕩的手，然後像是意識到什麼一樣，鬱悶地鼓起了腮幫子。
“沒有...難道突然間又生氣了？”他困擾地思考著，“我沒有做什麼新的事情啊...”
下一秒，小傑像是嗅到了什麼一樣皺了皺鼻子：“啊、奇犽！你去吃巧克力了！”
“...嗯。”
像是在刀尖跳舞，卻沒有恐懼。奇犽的大腦似乎還沒能恢複以往的冷靜理智。【真的有那隻狗啊】、【果然是小傑】、【她的味道好好聞】等等思緒像是枕頭大戰中被戳破的枕套，鵝毛大雪炸了滿腦。
一種難以言說的期待和緊張似乎要衝出胸膛。
“彆又把錢都去買巧克力了，我是不會把存折借給你的！”小傑對奇犽做了個鬼臉，轉眼又苦惱地開始問，“她有沒有跟你說什麼啊。”
“啊...有。”
已經入夜，門外的奇犽從慘白的醫院走廊步入了小傑暖黃色的病房中，半垂的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他一步步向友人走去，脫口而出的是她應該很快就會來的好消息。
麵對友人純真的笑意，他眼睛一眨，將眸中的暗色隱去。
暫時不能使用念的小傑，沒有去現場的小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在做夢的小傑。
不知道【秘密】的小傑。
舌尖本應早就消失、巧克力的苦味，像是卷土重來的潮水一般湧上。
像是小傑對夢的細節緘口不言，奇犽亦是沒有多嘴自己的甜點來源，也沒有說，他真的在她那裡發現了一隻身上混雜著小傑和陌生人念的幼犬。
在確定幼犬沒有危險後，奇犽再三叮囑對方不要對流浪狗動手動腳的初衷，真的隻是不希望她唄流浪狗傷到嗎？還是說...不希望在看不到的地方，誕生出什麼他不知道的秘密呢？
“她說——今天遇到雲古了。”
18.
【很久不見】。這個詞大概是過去了過久才能拿來使用呢？一周，一個月，一年？
我並不喜歡醫院。
今天還下雨了。
熟悉的、消毒液和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雨的潮濕似乎已經刻入骨髓，沒有顏色、沒有實體的氣味像是在麵前具現化成了一張巨大的網，將我當頭罩住。越是走進，越是感覺網在收緊，一點點勒進皮膚裡麵，一點點鑽進我的大腦。
我無比慶幸小傑的病房是豪華的單人間，如果是普通多人房，我可能會比現在更加如芒在背。
進去之後要說點什麼好呢？是昨天的晚飯還是來的路上看見的野花？
雖然最後帶過來的其實是保存在相框裡麵的永生花...
來之前，我恰好在電梯碰到了雲古先生，他好像很驚訝見到我，卻很快答應了讓他先進去探望的請求。
青年那仿佛洞悉一切的表情讓我有些難為情。我坐在醫院的走廊長椅上看向窗外，一隻飛鳥恰好在我抬頭的瞬間從窗前掠過，飛向了遠方。
它好像也帶走了我的憂心忡忡。大約過了十分鐘左右，雲古走了出來。
他對我點了點頭，無聲地說了一句加油。
好的。
我鼓起勇氣將手放在了門把上。
我猜，我打開門的那刻會看到一張笑臉。
比我手中的向日葵永生花更加燦爛的、毫無陰霾的笑臉。
能驅散著雨幕的笑臉。
*
見麵的時候說點什麼好呢？
前來探望的雲古身上，有著淡淡的、她的氣味。
如果是昨天的話氣味會更稀薄，現在這個程度的話...是在來的路上碰見了嗎？
好像有熟悉的人影停留在了門口。
等會見到她的時候果然還是對她笑一下吧。小傑如此想到。
*
見麵比想象中的要容易很多。一切的心煩意亂在那扇門打開之後仿佛都消失不見。
自認為是一段時間沒見的少女怔怔地看著小傑出神，並在他帶著笑意的呼喚下無聲張了幾次嘴。
最後一如小傑想象的那般，對方露出了夢裡麵一模一樣的笑容。
“下午好，小傑。”她柔聲說道，“好久不見。”
不，才見過呢。
那句話如同墜入湖麵的石子蕩開了一圈圈漣漪，小傑揚起了燦爛的笑臉，高舉著沒有受傷的手，一字一句大聲呼喊著。
“久——！”
“等——！”
“啦——！”
讓你等了這麼久真的很抱歉。
讓你擔心了真的很抱歉。
謝謝你！
擁抱住了快步走上前的少女，他像是接住了從空中落下的花束一般，珍重地收攏了掌心。
「——不是眼淚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