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了解蔣滿卓的,她務實長情,卻瘋。喜歡自己是真的,但跟彆人結婚這事,說不準,她也能做得出來。
“結婚…差點意思吧,我總覺得你婚後會綠了他。”
“是吧,你也這麼想,”蔣滿卓認同地點點頭,久逢知己的滿意,“我媽,他媽,跟我們很嚴肅地提過這茬事,我左想右想,噫…”
蔣滿卓作勢嫌棄地打了個顫,“不合適不合適,小江跟我爹似的。”
李棹的神情被夜晚很好地藏起,他微不可察地,抒了一口氣,扯嘴笑了。
“你呢?”蔣滿卓手攥著包帶,“你這幾年,還有聯係尚苒嗎?”
“不多。”
“挺可惜的,我一直覺得,你們很配。”
“配個屁,”李棹嗤了聲。
尚苒,是老福的堂妹,他們認識,要比認識蔣滿卓還早得多。她長得很漂亮,如果說蔣滿卓是雕琢耐久的工藝品,那麼尚苒就是櫥窗裡閃光的首飾品。
曾經蔣滿卓一度很羨慕她,因為大家習慣第一眼看到搶眼的那個。
“你爸當年的事情,我覺得他是……”
“蔣滿卓。”李棹打斷了她,“我們聊點彆的吧。”
語氣是生硬的,營造的一切氛圍都陷落冰點。
他還在逃避,這件事就不算過去。如果,日後李棹和吳汶再次小有名氣,或名聲大噪——憑借他們的實力是必然的事情。
那麼這件事遲早還要再被掘地三尺,暴曬在陽光之下。
知名鼓手,和他在獄中服刑的父親,多麼有話題度的故事啊。再然後呢,六年前的鬨劇重演?蔣滿卓心有不甘,欲言,又止。
眼看著走到小路儘頭,再走就是湖,李棹先開口,“換個地方待會兒唄。”
“我們去唱歌吧。”蔣滿卓提議。
“現在?”
“不想去?”
“那走。”
蔣滿卓承認自己和李棹在一塊的時候,總是想一出是一出,會陷入酒精世界般的濃度。
正月裡多數店麵都關門回家過節,當他們步行到最近的一家ktv,門口發單子的把廣告紙塞進李棹手裡,說著帥哥帶女朋友來包夜情人節214/晚的時候,蔣滿卓才意識到尷尬。
李棹擻著手裡的粉紅廣告單,“我說呢,有人淩晨不回家,原來是準備把男朋友扔家裡自己出來,玩的夠花啊你。”
蔣滿卓尋思著他這會兒瞪鼻子上臉,無非是想詐她對江舫到底是個什麼態度,“嗯,你剛都說我會綠了江舫,那今晚就從你開始。”
“嘖,飽暖思寅欲啊你。”
蔣滿卓一屁股坐進鬆軟的座裡時,人都泄了勁兒,兩人就這麼歪著頭在座椅上靠了一陣子。
李棹把頭歪過來投向她,倆人莫名都笑了。
“你要來唱歌,怎麼不唱了?”
“ktv裡的流行歌,沒啥會唱的。”
“你就是有身份了,嫌棄人家不高級。”
“是又怎樣?”
就這麼掛在座椅背上平平淡淡地對話,有那麼一瞬,蔣滿卓感覺自己和李棹仰在一起親密無間,像,在一起很多年的戀人。
李棹起身,抓住麥,遞給蔣滿卓。隨即拿出手機掃碼點歌,三秒倒計時後,屏幕上出現了,一片廣袤的草原,橫豎幾個大字:
套馬杆。
“?”
李棹給她挑眉,“你會唱吧,很考驗唱功的。”
期待的眼神。
她接過這眼神。
“好久沒演出了哈,”蔣滿卓清清嗓子,撫了撫胸口。
她平複嘴角的笑,隨著鏗鏘的旋律打拍,“給我一個藍天一輪初升的太陽……”
李棹在一旁咧嘴笑開了花。
蔣滿卓唱到一半,還不忘跟他眼神互動,趁著歌詞間隙喊,“關原唱關原唱!”
而一到高音的“漢子”處,她戰略性拉遠麥,跟台下並不存在觀眾互動。
有模有樣的。
李棹捧場地快速鼓掌,飾演唯一的觀眾配合她哼唱。估計是小腦沒四肢協調,眼看著歌詞流動過去,他嘴還停留在上一句末尾,被迫結巴,跟機器故障了似的。
蔣滿卓把麥遞到他嘴邊,嘲笑他唱歌怎麼這麼難聽,上下左右都一個調。
燈光打在李棹的側臉,像一場夢。
蔣滿卓不知怎的發覺,雖然這裡不是什麼舞台,台下也充其量隻有一個觀眾,但,仿佛置身一片草木乍青的原野。
而李棹,就是全世界。
唱到筋疲力儘,蔣滿卓再次歪倒,這次他們離得更近了。
李棹掏出煙要點燃,蔣滿卓從盒子裡也順手拿出來一根,手覆在他手上,劃開打火機齒輪,影影綽綽,半夢半醒。
他的頭歪在她頭上,在幾平米的空間裡,兩個人都仰頭吐煙,雲霧繚繞的,碰壁折返,她癡癡望著天花板,那一刻甚至有種“牡丹花下死”的歸宿感。
“李棹,你說,我們為什麼不能在一起啊?”
“蔣滿卓,你走你的正路。”
“我覺得你說的不對。”
“怎麼不對?”
“什麼是正路呢,正路就是我希望下輩子不要遇見那個叫李棹的混蛋。
這樣我可以安穩地被錄取到朝大,工作賺錢,不用為了設備場地啊餓到吃不起飯,不用經曆被抄襲睡人家門口維權,可以不跟我媽撕破臉,可以在她的安排下嫁給江舫或者比他還成功有錢的人…可是我不開心啊李棹,這不是我的人生。”
李棹的頭滑靠在她肩頸間,微微抬眼,看到她瓷白的臉側,有淚痕劃過,緊接著就聽到她說。
“我還是沒機會。”蔣滿卓擺擺手,不酌自醉,“咱倆,確實成不了。”
李棹不知是在發呆,還是在思考,總之眼眶空空的,濕濕的,心不在焉的表現。淡淡接了句,“你適合更愛你的人。”
“你不用著急拒絕我,”蔣滿卓繃著淚笑了,“我很快會愛上彆人的。”
說著,蔣滿卓搖搖腦袋,點了首梁朝偉和張曼玉版的《花樣年華》,話筒遞給李棹,“你也一起唱。”
李棹沒接,他又點了一根煙,再一根。
……
這邊附近是大學城,所以淩晨有些客源。不知過了多久,蔣滿卓出包廂去上廁所,猛地拿清水潑了幾下臉。
水滴順著脖子滑下。
鏡子的視線餘光裡,後麵隔間走出個人,手裡像是,低低舉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