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幻境之中的歲晚青,不知何時起,已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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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識海之中,吹起了一陣古怪的風,枯樹蜿蜒的枝乾在風中微動。
枯葉從枝稍飄落,又被林藏錦伸手接住。
在他的指尖觸及枯葉脈絡的一刹,腦海中忽然閃過數道混亂的畫麵。
他看見夢中人站在桃樹之下,無數次可望而不可即的回眸。
又看見自己緊握著一隻冰涼的手,感受懷中之人生命漸逝的悵然若失。
還有……萬箭穿身之時,耳邊傳來悠遠而蕭瑟的風聲、尖銳刺耳的高呼,和漫天的哭喪聲雜糅在一起,擾得他頭暈不已。
林藏錦運起周身靈力,將那些混亂的幻象儘數驅散。
他再次看向那株盤根錯節的古樹,嘗試著閉上雙眼,將掌心放在凹凸不平的樹乾上,輕撫過它身上的每一道紋理,將自己的靈識與其緊密相連,感受它緩慢而沉重的心跳。
砰、砰、砰。
一下、一下、又一下。
當他的呼吸完全與其重合時,所處的空間霎時撕扯開來,幻境終於將他的靈識也一同拉入其中。
殘陽餘輝散落在蒼茫的青石道上,烈馬長嘯於身後響起。
林藏錦轉頭望去,隻見到揚起的馬蹄,還有士兵們手持的紅纓長槍。
塵煙四起,鐵甲的冷光反射在染血刀鋒上。
——這是一處凡間的古戰場。
精兵鐵騎的麵前是一排被麻繩捆綁,要麼身負重傷,要麼缺胳膊少腿的戰俘。
而在那些幾近瀕死的戰俘中,林藏錦一眼看出了那個熟悉的麵孔。
——歲晚青赫然在列。
他……經曆過戰爭?
這個猜想浮現在林藏錦的心中時,在他看來幾乎是荒謬的。
雖然凡間的紛亂與戰事並不歸仙京管,但對凡間的情況,仙京之人多少會有所了解。
而他分明記得,凡間已經近百年未曾再發生過激烈的戰事了。
那麼,歲晚青的幻境中為何會有戰爭的場景?
林藏錦帶著滿心不解,將視線停留在幻境中那個長得極像歲晚青的人身上,看著他與其他戰俘一起被人綁起關入牢中,渾身血汙和淤泥,形容狼狽。
這是他從沒見過的……好似本不該屬於歲晚青的模樣。
散亂的長發枯枝一般纏繞在一起,遮住了青年的麵容,露出的那隻眼睛裡充滿了麻木與疲倦,眼底透著淡淡的青。
林藏錦上前兩步,俯下身,抬手想要撩開他的碎發。
然而在他即將觸碰到那人的刹那,幻境彈指而變。
天雷滾滾,烏雲密布。
細密的雨點打在被血染成烏紅色的青石路上,遍地都是涼透了的屍體。
長風呼嘯,猶如鬼哭。
一隻蒼白的手突兀地伸出,掀開了堆積在其上的屍塊。
青年從屍堆裡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仿佛從一場噩夢中蘇醒一般,渾身顫抖著,不停地用力呼吸著周圍陰冷的空氣。
他嗆咳一聲,吐出一口血來,抬袖抹了把臉。
雨點打在麵無表情的臉上,他仰起頭,慢慢地閉上了雙眼,那件染血的長衫在風中上下翻飛,整個人看著像是一隻斷翅的蝴蝶。
林藏錦凝視著那道身影看了許久,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看得實在入神,甚至沒有注意到幻境的正主已站在了他身後。
“……”
“好看嗎?”
歲晚青走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幻境中的人,輕飄飄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