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想去福利院。

晏世辰繼續說:“可是後來我被判給了媽媽。她好像看起來精神越來越不好，天天都對我拳腳相加，有時還神誌不清地抱著我，安撫我。十一歲的那個冬天，在空氣裡都是爆竹硝煙味的春節，她把我趕出了家門。”

聽到這裡，楚慕離抓著晏世辰的那隻手突然握緊。

“大年初三，我蜷縮在街頭的巷子口裡，已經快兩天沒吃東西了。整個城鎮沒什麼店鋪開門，我身無分文，也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晏世辰轉頭，定定地看著楚慕離，“那時是清晨，我遇到了一束光，在冬天的儘頭向我走過來，然後我的世界草長鶯飛……所以，阿醴，你想起來了嗎？”

楚慕離忽然感覺腦子裡的那根弦，“啪”地一聲斷了。

那年六歲的楚慕離迷上了喜羊羊，天天嚷著要買手辦。當時臨近年關，由於遵循習俗，他一般都是在正月十五過後才拆紅包。

張女士一向把錢管的很嚴且小肚雞腸，於是和自己的小兒子說好，紅包給一大半給她，她就給楚慕離足夠的錢去買手辦。

那時候的物價還沒有上漲，喜羊羊的手辦也就才一百塊錢左右，但依舊牽引著一個孩子的心。

所以他在年初三的清晨，早餐都沒吃就匆匆跑出家門買手辦，在路上買了一袋小籠包和豆漿邊走邊吃。

玩具店的老板是本地人，所以無論什麼時候店門都是敞開的。

楚慕離抱著魂牽夢繞的手辦，剛準備付錢時，卻看到了巷子裡麵一個模糊的人影。

他把手辦放回原位，帶著猶豫走向了那個瘦弱的少年。

少年的腦袋埋在臂彎裡，身上穿得單薄，還時不時打著寒顫。

楚慕離停在他麵前，輕輕地蹲下來，試探性地喊了一聲:“哥哥？”

對麵的人猛地一下抬頭，眉眼特彆好看，帶著這個年紀少年的不羈，但是眼神卻帶著戾氣。

少年明顯沒想到叫他的是個孩子，愣了半天。

楚慕離的聲音清軟:“哥哥，你餓嘛？我有包子，這是我最喜歡吃的，還有豆漿，全部都是給你的。”

見對麵還不說話，楚慕離又解下脖子上的圍巾，笨拙地給他圍上，笑著說:“你怎麼穿這麼少啊哥哥，我的生日在除夕，這是我哥哥送給我的生日禮物，這上麵還縫著我的小名誒。我把它給你吧，我不冷噢。”

少年好不容易回過神，慌亂地把自己身上堆的東西還給楚慕離，手卻被他抓住，溫溫軟軟的。

“哥哥，你的手好涼啊，我幫你熱熱。”

楚慕離背著光，太過於熱情，從小就在天寒地凍中長大的晏世辰不知所措。

突然，他的肚子不爭氣地響了一聲。

楚慕離放開他已經變得溫暖的手，從懷裡掏出買手辦的錢:“哥哥你是不是沒有錢買東西吃啊？這些給你，多吃一點哦。”

年少時的晏世辰哪被人這麼關心過，急忙還給他:“我不用……”

話還沒說完，就被楚慕離打斷，他把兜裡紅包中的錢掏出來，鄭重其事地交給晏世辰:“這是我的壓歲錢，你收好了，拿它買吃的吧。”

晏世辰還沒來得及拒絕，楚慕離燦爛地笑著說:“我媽媽說過，要對所有人好一點，要好好學習，以後讓所有的無家可歸的人都能有家！哥哥，我以後會給你一個家的。”

還沒等晏世辰做出反應，楚慕離就蹦跳著跑了，軟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哥哥，我要回家了，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這是晏世辰這麼多年以來，聽過最美好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