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於是與他一同看過去，在穆輕寒和穆有知畫像旁邊，垂掛的正是穆白的畫像。不知穆家是如何保存的，百多年時間，這畫像依舊整潔如新。

相較於寒芒畢露的穆有知，穆白看上去更加隨和一點，隻是頗有些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這位第四十三任家主的過往經曆也鮮為人知，隻知道他某日突然就露麵做了家主，向來深居簡出，而後又匆匆離世。

陸行舟看了一會，不知為何恍惚覺得畫中人與自己竟有些相像。而且他初見到擇淵時，亦有這樣莫名的熟悉感。

“我認得他，”擇淵啟唇道，濃墨一樣的眼瞳裡卻儘是迷茫之色，“我好像忘了很多東西。”

之後他就不做聲了。

穆輕寒打開一扇門，門裡是一條向下的樓梯，她轉頭對陸行舟道：“跟我來。”

陸行舟於是收回探尋的目光，跟著她往下走。從樓梯上往下望去，是一片深不可測的幽黑。也許是為了保持低溫，這下麵並未用火把照明，而是在兩側的石壁上鑲嵌了夜明珠，發出的光亮十分有限。

兩人走得小心，穆輕寒提醒陸行舟：“待會記得用‘心眼’。”

陸行舟點頭。片刻後他們進入一間密室，這地下空間做得極大，又十分安靜，隻有兩人細微的腳步聲在回蕩。陸行舟眯眼環顧四周，這裡的地上以及牆壁上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如一根根鎖鏈指向正中心那散發出微微熒光的冰棺。

鎖魂陣。

看來穆老前輩的情況已經非常糟糕了。

他胸前長命鎖似有感應，微微顫動起來，陸行舟不得不抬手將它按下去。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這長命鎖也算是個微縮的鎖魂陣。兩陣相遇，竟奇妙地產生了某種共鳴。

擇淵跟在陸行舟身後，蹙眉盯著眼前那冰棺。

陸行舟倏然打了個寒顫，但他分明還帶著穆家的玉符，按理不該感到冰冷。他展開“心眼”，定睛望去，冰棺上影影綽綽現出一個人影，比他見過的任何魂魄都要透明，隨時都能消散的樣子。而那人影正是畫像中的穆有知模樣，年輕而不失銳氣。

一旁的穆輕寒背著手，緘默不語。

穆有知深沉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陸行舟一番，然後緩緩開口道：“把你那長命鎖摘了。”

陸行舟困惑地望向穆輕寒，聽穆輕寒寬慰道：“這裡有鎖魂陣，你摘了長命鎖，一時半刻不會有事。”

陸行舟於是將手伸到衣領後，取下了多年未曾離身的長命鎖，而後他身軀一僵，眼神變得空洞起來。

他腦中空了一瞬，忽而發現自己居然飄在半空之中，甚至能從側麵看到呆站在地上的自己。陸行舟低頭望了望自己透明的雙手，知道這是魂魄離體了。

擇淵抬頭看了一眼半空之中的魂體陸行舟，確認他無事後，方才附到那已經是具空殼的陸行舟體內。

穆有知神色複雜地看著再次活過來的“陸行舟”，問：“擇淵，你可還記得我？”

擇淵搖搖頭：“我……幾乎什麼都記不起來。”

“也是，”穆有知垂眼，“放在以往，若我敢這麼直呼你大名，你肯定要說我‘沒大沒小’。”

“我們曾經認識？”擇淵問他。

“怎麼不認識？我還是你親手從狼窩裡抱回來的，那時候，你和白師傅……”穆有知說著，素來冷峻的臉上居然帶上了些發自內心的笑意，但那笑意卻稍縱即逝，換作一份黯然的眼神，“罷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陸行舟與穆輕寒都有些震驚，沒想到穆老前輩和魔頭擇淵之間竟然還有這麼一段往事。那後來穆有知劍斬擇淵，逼得擇淵跳下龍淵，又是怎麼回事？

擇淵緊繃著嘴角，像是想要極力回想起來什麼，但以失敗告終。

“你在龍淵裡睡了這麼多年，記憶已經被消磨掉了，這不怪你。”穆有知輕輕歎息著，“不如我這麼問吧，你還記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