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拿去煎烤才是暴殄天物。”
“居然瞧不起我的廚藝，我要買個空氣炸鍋，轉型當美食博主。”說著王夏就開始錄視頻，和粉絲們分享燉煮一百多元一斤進口牛肉的體驗，順便把帶上口罩的餘暉拉過來一起巴拉巴拉地作介紹。
很快就有粉絲刷彈幕：
“是新款禁欲係溫柔帥哥哥！夏哥哥好有福氣。”
“大年二十九還送牛肉、陪吃飯，是真愛沒跑了。”
餘暉時常看到小年輕們嘴上跑火車，萬物皆可嗑CP的彈幕。
看彆人時他覺得這沒什麼，隻是一種娛樂文化。
可彆人磕CP磕到他身上，他就有點尷尬了。
還好王夏小朋友一點也不尷尬。吃得異常開心，吃完牛肉後，還要用麵包蘸牛肉汁。
餘暉笑道：“你這吃法真是一點也不浪費。”
“當然，等會兒我舔碗給你看。”
“省省吧，彆閃著舌頭了。”
吃飽後，王夏摸著肚子說：“好滿足呀。”
餘暉忍不住笑：“你也忒容易滿足了。”
“你說我怎麼會這麼幸運，明明走了那麼多彎路，明明總是跟命運對著乾，可就是沒有被打倒。”
“吹吧，你就儘情地吹吧。”
“我怎麼都沒想到，你居然能和我相逢一笑抿恩仇。”
“彆總把我想象成小心眼的人。”
“你說我們會不會已經經曆了好多次時間輪回，終於幡然醒悟，找回彼此，讓世界線收束在現在這個美好時刻。”
餘暉看著王夏，那雙明亮的眸子在燈光下似有星辰大海在閃爍。
他同樣覺得，這樣的幸運談何容易，得消耗掉千百個平行空間中的自己，一再改變錯誤的選擇，才拚湊出一個完好的現在，才能有現在的幸運和王夏一起吃飯、吹牛、暢談人生。
他生怕再進一步會破壞了現在的和諧美滿的狀態，於是說：“你是不是沉迷熱播劇開端呀。”
“哈哈哈，也許是吧。”王夏順著餘暉的意思轉移了話題。
可餘暉又感到不安了。他清心寡欲慣了，不等於熱血青年王夏願意陪著他吃素。萬一哪天和彆人擦出火花，他豈不是追悔莫及。
21
又到了春節走親訪友的日子，往年親戚見了餘暉總會問什麼時候要孩子，可今天都用同情的目光看著他。偶爾有一兩個親戚表示願意幫他介紹大齡女青年。
他可不想糟蹋彆人，笑著推掉了。
當他給表姐懷中未滿周歲的兒子發完紅包後，表姐問他：“你家書櫃還有空位嗎。”
“怎麼，想把書寄我那兒。”
表姐摟緊懷中的孩子：“哎，這孩子就愛撕書，大的那個正鬨青春期叛逆，成天愛玩神秘，同樣不省心。我珍藏多年的漫畫就先寄你那兒吧。”
“好呀。”
“那等會兒到我的車後備箱拿。”
“你這是算準了我會答應。”
“那可是我們共同的青春啊，弟弟。”
餘暉把一箱共同的青春帶回家後，就往書桌旁一放。春節太忙，他沒空整理漫畫。
初五時，同事們約他一起聚餐。
回家後，老媽告訴他，王夏來拜訪，正在書房等他。
一提到書房，他就想到曾經是同人女表姐給的那箱書，立馬衝進書房，正好收獲一枚手捧古早盜版《絕愛》，兩眼淚汪汪的王夏。
餘暉囧到不行，王夏則是抹了把淚說：“太感人了。你從哪兒買來了絕愛。”
“我表姐寄放在我這的。”
“哦，是她。難怪還有好多同人本。”
餘暉上前打開箱子認真翻了翻，發現有不少姿勢豐富，表情魅惑的本子。
這些本子王夏都看到了嗎，真是太……。餘暉囧囧有神，不知該說神馬。
“表姐能把本子寄你這裡，看來你是他的同好啊。”
“不是，我才不是。”餘暉漲紅了臉，急力辯解。
王夏哈哈地笑：“我本來正傷感，你把我的眼淚都給樂沒了，快點賠我眼淚。”
“快把書還我，此書兒童不宜。”
“笑話，我又不是沒看過。”
“你看過？什麼時候。”
“大學時麗麗借我看的。”
這女人怎麼回事，致力於掰彎自個的男友？
“你是什麼時候看的。”輪到王夏“審”問了。
“初中畢業時，表姐借我看的。”
“天，你可真早熟。”
“什麼早熟，明明是落入了表姐精心編織的陷阱。”
“你的初戀是什麼時候。”
“你乾嘛，不要給我挖坑。”
“是男是女。”
“反正跟你不一樣。”
“你怎麼知道我是什麼樣。”
“那你是什麼樣。”
王夏端起《絕愛》遮住臉，調皮地說：“你猜。”
22
吃飯的時候，王夏殷勤得像餘暉父母的半子，說了一大波誇老兩口的話，把餘暉給肉麻的。
王夏回家時，老媽非要餘暉送送王夏。
一人騎摩托，一人開車這要怎麼送。
送客的結果是，餘暉又到王夏家，倒騰那台老年人用機器人。
次日早餐時，老媽突然說：“你要是想搬出去跟大夏一起住，也不是不行。”
餘暉驚得把筷子上的油條落入碗中，“他昨天跟你們說了什麼啊。他就愛胡說八道，你們可彆信。”
“你不是去他家研究老年人看護機器人嗎。”
“是啊。”
“那乾嘛說他胡說。”
呃……餘暉想了想：“那你乾嘛突然叫我搬過去。”
“你成天心係機器人，我這不是成全你嗎。是吧，他爸。”
老爸放下篌子，正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老媽繼續說：“你老陪著我們兩老人也不是個事啊，年輕人還是要跟年輕人在一起，我看他回來以後，你變得開朗多了。”
“他給我找了點事做。”
“這樣很好啊，有事做好。生孩子的事你就彆想了，很多人養了一輩子娃，除了受氣還是受氣，一樣沒人養老。其實沒什麼的。爸媽都想開了。”
“我也想開了。”
“你跟大夏一起長大，彼此知根知底的，老了後也好互相照應。”
話都說到這份上，餘暉已經完全明白母親是什麼意思的。
中國人對結婚生子的態度一向是比較務實的，既然他頑疾難治，不如就另做打算。
其實餘暉不在乎有沒有孩子，他隻是不想讓父母擔心。
23
餘暉順利搬入王夏的房子。
為了慶祝新生活，王夏興衝衝地買了鞭炮，可樓道內到處是火災報警器和噴淋頭，餘暉生怕一不小心弄得噴淋頭噴水，衝走現下的好運，特地到江濱放了鞭炮再回家。
同居生活開始後，雖然小摩擦不斷，但兩人互懟一番之後事情就翻篇了。
為了更好地了解老人需求，兩人實地走訪養老院考察。
快要入夏時，他倆遇到精神矍鑠的七十歲老人史先生。
史先生談笑風聲，大談青年時勇猛往事，最後悄悄地問他倆小兄弟站不起來能不能解決。問他倆能不能幫忙弄點藥來。
餘暉覺得老人家健康要緊，王夏則問起老人家戀愛對象。
史先生侃大山時是誇誇其談猛男一枚，一談起戀情就變成了漫畫中的少女，羞澀靦腆地講他家寶貝年輕時有多麼多麼酷炫，是最早騎摩托、玩大哥大那一批人，很早就弄到日本的彩電和錄相機一起看市麵上沒有的錄相。
餘暉聽懂了老人家在講什麼，一直保持溫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心裡卻開啟囧字陣列的彈幕。
史先生與王夏十分聊得來，兩人還加了微信。餘暉心裡不舒服，可又不便阻止，畢竟這是工作。
開車回去路上，王夏問：“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沒有的事。”
“我覺得史先生他們這輩人也挺可憐的，年輕的時候隨大流生兒育女，擔負起社會責任，把真實的感情藏起來。現在老了，終於可以放下職責，麵對真實的自我，勇敢地去愛了。呃，當然其中有些人因為找不到固定戀愛對象，所以放飛自我染上病，這也是個社會問題。”
“你這是打算解決老年人婚戀問題了。我隻怕有人會打著真愛的名義騙錢。有些孤獨老人明知被騙也甘之如飴，但他們的兒女不願意，必定會來鬨。這樣的話，你的養老事業就會受阻。”
“你想得可真深遠。”
“東亞的愛情文化和西方不同，比起實現自我價值的愛，實現社會價值，傳宗接代、撫育下一代的愛更重要，人隻有完成了社會責任，或者死過一回，大徹大悟放下一切，才能有資格去追求自我實現的愛。”
“那你呢。”
餘暉沉默。
近來他和王夏一起生活，難免有些令人怦然心動的肢體接觸，那死氣沉沉的小兄弟，又開始變得生龍活虎，他隻好去浴室解決了。王夏也一樣，隻是兩人誰也沒說破。
或許是年紀大了，顧忌多了，反而誰也不敢多說什麼，不敢再前進一步。
雖說在小眾圈子裡耽美文化盛行，且小眾圈裡活躍的人頻頻到大眾的頻道裡發聲。
可現實世界並沒有寬容到完全接納和包容他們這樣的人。甚至連大齡未婚的人，都會被當作有心理疾病的異類。
受疫情影響，全球經濟下行，人們的觀念隻會愈發保守，比如經濟上行期流行過酷女孩，現在清一色甜妹盛行，就是回歸傳統家庭結構思潮興起的一個明顯信號。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他們的愛情就是顛簸在大風大浪的一葉孤舟，隨時可能因一個大浪而翻船。
窗外夕陽正好，快到家時，王夏提議到江濱公園觀賞夕陽。
江岸上，紅豔豔的夕陽，把雲朵和天空和染成一片泛金的紅，似溫柔的火光，藏在巨大蒼穹製成的燈罩中，讓整個世界變得如夢似幻。
“你看這落日餘暉多美啊。”王夏指著天空中的紅雲，而帶微笑地看著餘暉說，眼神中似有無限深情，燦爛得融入豔麗的風景中。
餘暉避開熾熱的視線垂眸說：“可是太陽快下山，馬上要入夜了。”
“是夜晚的星星和月亮的存在激勵人類奔赴星辰大海，用有限的生命探索無限的宇宙，我們一定會找到適合生存的新世界，把文明的火種撒便宇宙，就像到了明天，太陽依舊會升起來。”
餘暉狠狠心動，猛地抬頭，夕陽下王夏如同指引靈魂尋找光明的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