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彆看護區裡的大多數病人…精神狀態並不穩定。”

“這些都是他們告訴你的吧？”— 宋洋笑道，那尖銳的聲音，讓我不禁打了個寒顫。—“知道了那麼多，傻子都能想到，也沒什麼稀奇的。”

“也是在你的催眠下，幾天後，他便自縊身亡。”— 老沐平靜地說。—“所有人都以為是你。包括我在內。

三個星期後，9月2號的晚上，你襲擊了來查房的護工，換上他的工作服，利用他的門禁卡離開了特彆看護區。

但你心裡很清楚，你逃跑的事情很快就會被發現。就算你能暫時躲進郭文潔的寢室，遲早也會被他們找到。所以…你需要一個替身。

早在離開麒麟班的時候，你就偷了張子峰的遊戲牌，但是你不可能把這些牌帶進特彆看護區。我猜，你把那些牌和彆墅鑰匙交給了郭文潔保管，讓她將那張石像鬼的牌塞進賀小海的房間。

那天晚上，也是她把第二張狼人牌放在了麒麟班彆墅的廚房。一旦遇到彆的學生，你就會暴露，但她不會。她可以想出很多理由，不會引起懷疑。

看到第二張牌之後，賀小海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而這…正是你需要的。

你在他回宿舍樓的路上截住了他，對他進行催眠之後，和他換了衣服。不僅如此，你把他打得滿臉是傷，為的是讓看護區的工作人員難以辨認。之後，你就把他留在了樹林裡。很快，他被尋找你的工作人員找到，當作A區17號病人帶進了特彆看護區。

選擇賀小海，也是因為他的身高體形與你相似。同時，也因為他的心理比正常人更容易控製。

但你沒有想到，目睹了你對他做的一切之後，郭文潔動搖了。你怕她出賣你，所以第二天，你就殺了她，把屍體藏在了雕塑裡。當所有人都在尋找郭文潔的時候，你拿著賀小海的鑰匙住進了他的房間。

放在我的浴室裡的那張牌…隻是一個鋪墊。因為你的下一個催眠目標，就是我。

你把秦桑約到了麒麟班的彆墅，是因為看到了她和我們接觸。你懷疑郭文潔可能對她說過什麼，所以要殺了她滅口。隻是你沒想到，出現的不是秦桑，而是孫佳月。

襲擊林舒之前…為了方便行動，你殺了一個保安，換上了他的製服。穿上保安的製服，無論你走到哪裡，都不會有人懷疑。但你也知道我會調查這件事。”— 他這才轉了過來，平靜地看著宋洋。—“所以你不敢掉以輕心，把製服扔在了竹林。

幾天後，你發現你的藏身之處已經暴露了，但你不敢回特彆看護區。因為你知道，他們會提取到你的DNA樣本。但是此時，已經沒有人搜查校園了，也沒有那麼多安保人員在巡邏。你在學校裡躲了三天，等他們排查完所有工作人員和特彆看護區的學生，你才能回去。

回去的那天晚上，你應該是用樹枝觸碰了圍牆，讓電子係統發出報警信號。所有人都以為是有病人逃跑了，卻沒有一個人想到，可能是有人想進來。等他們打開大門，你就可以趁亂入內，為了以防電網傷害病人，他們甚至關了電閘。也正是趁著這個機會，你把賀小海放了出來，打落了他兩顆牙齒，並且用刀將他刺傷。

他必須死，但你不能讓他馬上死亡，除了想催眠我，還有另一個原因。你需要他製造混亂，為你爭取時間。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賀小海身上的時候，你殺了一個護工，然後取代了他的位置。這應該就是你說的第六個人。”

“等一等！”— 聽到這裡，薑警官忽然插了進來。—“賀小海被刺穿了脾臟，這種情況下，他怎麼能走那麼遠？”

“正常的情況下，確實不可能。”— 老沐的語氣依然很平淡。—“但是當一個人被催眠的時候，完全可以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我站在教室的角落裡，感覺被刷新了認知。從來沒想過，催眠…居然能有這麼大的威力。

“我想這些就是全部了。”— 老沐輕輕說，就好像一個學霸在黑板前答完題，輕描淡寫。—“你以為你的犯罪很高明，其實就這麼簡單。”

他說完以後，整個教室寂靜無聲。

“簡單？”— 宋洋突然整個人往前一傾，手銬發出一陣錚錚的金屬聲，嚇了我一跳。—“你覺得很簡單？你差點死在了我手裡，要不是正巧有人救你，你就不會站在這裡了！你還認為很簡單？”

他的表情變得越來越猙獰，似笑又似哭，看得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老沐卻一動沒動。

“你輸了，沐雲城。”— 宋洋低聲說，瘋狂的神色讓人渾身一片雞皮疙瘩。—“我被抓住隻是偶然，你才是輸的那一個。我的犯罪是完美的！”— 他露出了一副享受的神情，仿佛在品嘗一道佳肴，回味無窮。—“我才是天才，我才是真正的天才，我才是你們應該追捧的那個天才！”

我呆了呆，完全不知道他說這個是什麼意思。難道說…他殺了那麼多人，隻是為了證明…他比老沐更勝一籌？

我無法相信，世上竟然會有這樣的人。

“你是天才。”— 老沐終於答道。—“我不是。我也從來不想做什麼天才。”

他抬起頭，看了看門口的蘇先生：

“該說的…我已經說完了。他也承認了。”

蘇先生似乎並不驚奇，把煙叼在嘴裡，居然緩緩鼓了兩聲掌。

“沐雲城！”— 就在我們已經準備走了的時候，宋洋突然狂叫了起來。

薑警官立刻全神戒備，但他並沒有掙紮的意思。看到老沐停下來，他又露出了那個詭異的笑容。

“你難道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笑著笑著，目露凶光，眼裡流出了無儘的怨毒。—“記住，天才和魔鬼之間，隻有一步之遙。我是天才，你也是天才，我太了解你了！早晚有一天，你也會一念成魔！”

老沐竟然怔住了，站在那裡，仿佛無言以對。有那麼一刻，誰也不知道說什麼，整個教室裡隻聽得見宋洋淒厲的笑聲。

“走吧。”— 小憫從後麵推了推他胳膊，撇著嘴說。—“他都這樣了，你還跟他計較嗎？”

老沐這才回過神來，輕輕點了點頭。

走出教室的那一瞬間，我忍不住回頭看了宋洋一眼，但我並沒有看到什麼不可一世的天才，也沒有看到令人聞風喪膽的殺人魔。我看到的，隻是一個已經完全精神失常的十四歲的少年，戴著手銬坐在那裡，隻覺得悲哀。

天很晴，走出教學樓，滿眼都是藍天白雲。讓人感覺…剛才在教室裡發生的一切，不過就是一場噩夢。

“你也太牛了吧，居然全讓你猜到了。”— 我跟老沐說，其實就是沒話找話。不知道為什麼，出來之後他一句話也沒有，不能還是在想宋洋臨彆前的那幾句話吧。

他搖了搖頭，悵然歎道：

“從前…他不是這樣的。我總覺得我忽略了什麼，一個人的心理不可能無緣無故地突然扭曲到這種程度。隻是…恐怕永遠得不到答案了。”

“其實這也怪我們。”— 我想起我們填的那些表格，耳邊又響起了宋洋瘋狂的笑聲。—“要是早知道他會被送到特彆看護區…”

要不是因為我們，他也不會變成殺人犯。

“你們兩個，真是夠了！”— 小憫一聲河東獅吼，才打破了我這些念頭。—“這樣一個變態，你們還要為他自責？是他自己心理不正常，要說誰有責任，也是學校和老師，跟你們沒關係！”

雖然她這麼說，我還是無法擺脫愧疚。甚至…不是愧疚，而是一種負罪感。就好像宋洋犯下的罪行，也有我們一份。

我也看過不少破案小說，很多時候，你會發現一句話，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有可能就會改變一切。隻是萬萬沒想到，有一天，這種事竟會發生在我身邊。

如果我們從前能對宋洋好一些，在他還沒有變成惡魔之前，對他多一些關心，多一些真誠…我也不知道一切會不會都是另一番模樣。就像老沐說的，如今，恐怕是永遠得不到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