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
在我的盛情邀請下,西蒙頂著小骸毫不歡迎的眼神進屋坐了片刻,椅子還沒坐熱便禮貌地起身告辭。
小骸也不和他客氣,二話不說就轉身蹬蹬地跑去開門了。我隱約聽見什麼東西轟隆隆滾下台階的聲音,也許是他踹了門口伊麗莎的屍體一腳……
“真是彆扭的孩子呢……”
西蒙望著他小小的背影,以包容的語氣感慨道:
“不過,比起實驗場那會兒來要好得多。看到他這麼精神我也安心了……奧菲,你真的很會照料孩子呢。果然我的眼光沒有錯。”
我聳了聳肩,苦笑著自言自語:
“我總覺得他有點變糟了……是受爸爸的影響吧,我以後得盯緊點。”
“你將來會很辛苦呢,我的孩子也拜托你了。”
他半開玩笑地順著我的口氣說下去。
“西蒙先生,為人父母得好好儘責任才是……”
目送著西蒙瘦高的背影漸漸遠去,我將視線悠悠投回到一旁抱著雙臂賭氣的男孩身上。雖然他那個怪異的笑聲磣人了些,但一見我和西蒙那副哥倆好的熱乎模樣,這孩子立馬就原形畢露化身小噴火龍了。就這點兒小性子,還想跟我們這種從腥風血雨裡爬過來的職業□□鬥脾氣……果然他還年輕啊。
想起百年後那個經曆輪回輾轉、陰狠無情的六道骸,我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寒戰。
……還、還是年輕好啊。
“小骸,你剛才那語氣是怎麼回事?你牙疼麼……?”
明知混蛋爸爸逃不了責任,我還是抱著一線希望轉向骸問道。
“Kufu……”
“把那個詭異的笑聲收起來……如果不想我往你嘴裡倒辣椒醬的話。”
我感覺自己被斯佩多強大的教化能力打敗了,當即有氣無力地往沙發上一倒,一手以指關節威脅地輕扣著茶幾。
骸顯然意識到我不是單純的開玩笑,便縮了縮脖子不再吭聲。
“你見過我爸……師父了?”
“嗯。”
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
“那個人和我說了很多事。”
“……你覺得他怎麼樣?”
“你當初說得沒錯……是能把天使帶往地獄的人。不過我好像和他挺合得來。”
“不,你還是離他遠點的好……為了你的未來著想。”
麵對斯佩多有如神助的洗腦功底我深感無力,隻能溫和地撫摸著小骸的頭發企圖用皮卡皮卡的聖母光芒召喚他回頭是岸。雖然他殺人越貨那會兒我早就入土百年了,可我也不希望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變成個為害人間的惡棍,我會死不瞑目的。
正打算坐定了倒杯茶給他好好上一堂思想教育課,樓梯上忽然傳來了貓一樣輕巧的腳步聲。
“喲,離家出走的小鬼終於記得回來了?”
交際花愛瑪隻披一身半透明的薄紗睡衣,叼著煙卷兒趿拉著軟拖鞋悠哉遊哉地從樓上踱了下來。
我當即便有向她扔茶杯的衝動:“這兒有小孩子在,你注意點影響!”
“她一直如此,我習慣了。”
骸不動聲色地打斷我,自顧自搬過桌上的糖罐,掏摸了塊巧克力放在嘴裡嘎嘣嘎嘣地嚼起來。
我不在的時候,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
“感情真好,真羨慕你們年輕人。”
“話是這麼說,愛瑪也才剛滿20歲吧……”
“這和年齡無關,重要的是心境。”
她諷刺地扯了扯唇角,走進客廳在我身邊懶洋洋地坐下。
“你也不想想,我從幾歲起就寄生在男人身上過日子?男女之間那點事,最原始最簡單也最肮臟,看多了人就麻木了,還怎麼青春得起來。你要我這樣的女人去相信貴族小姐讀的愛情故事麼?彆開玩笑了,小丫頭。”
“……對不起。”
聯想到愛瑪經曆的特殊性,我下意識地低頭道歉。
“沒什麼好道歉的。倒是你,尼爾和克莉絲特訂婚,你心裡還過得去麼?你們的保密工作也搞得太好了,如果不是伊麗莎那天喝多了說漏嘴,我根本不知道你和尼爾曾經交往過。虧我當初還傻嗬嗬地祝賀他抱得嬌妻來著,原來這男人已經是個二手貨了。”
原本在一旁安分守己啃著巧克力的骸,聞言立刻敏感地側過了臉。
我說服自己無視那個正努力竊聽細節的男孩,壓低聲音苦笑著答道:
“誰知道那算不算是交往呢……大概隻是我一廂情願覺得‘有人娶我就該知足了’,尼爾不是說他一直把我當妹妹麼。”
“呸!”
愛瑪忽然激動起來,不顧形象地狠狠啐了一口。
“F**k他妹!要拿你當妹妹,也得問問我這個老姐姐同不同意!!”
“……所以說你才20歲……”
“Giotto也真是仁慈過度了才會讓他繼承……不過看來他不知道尼爾和你的事,伊麗莎說漏嘴以後這消息就在彭格列傳遍了,Giotto對他的小白羊侄子失望到穀底,連續幾天都不見笑臉。G要解氣得多,每次看到那小鬼就繞道走,而且不允許任何人提起他為尼爾主持過訂婚儀式……”
愛瑪原本一臉義憤填膺,說到這裡已經按捺不住麵上的笑影,肩膀也因憋笑而微微顫抖起來。
雖然不太厚道……但是我也笑了。
“對了,你打算去見斯佩多麼?”
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猛地斂起笑容切換了話題。
“啊?既然回來了,總是要到師父那裡說一聲的。”
“奉勸你彆這麼做,對你沒有好處。彭格列的形勢阿諾德多少也該告訴你了,武鬥派的勢力日複一日膨脹,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失控。近來還有傳言說斯佩多聯合武鬥派,策劃單方麵擁立二世……菲洛家族那邊也挑釁不斷,Giotto在這種節骨眼上還堅持信任斯佩多,G都快讓他弄瘋了。要我說,Giotto在這點上和你的態度倒是驚人的一致,一樣的天真傻冒。”
“我也想信任爸爸啊。再怎麼說,也是我當做親人看待了那麼久的人……”
我被她堵得胸口發悶,隻得垂下眼去默默地把玩著衣角,一時找不出應答的台詞。
如果,斯佩多當真……
我不願意想象那個“如果”。
就好象我在未來乘坐飛機時不願想象它從天空墜落一樣。
——兩者的後果,大概都是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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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男子沉默地捏著話筒佇立了許久,終究還是狀似不經意地隨手擱了回去。
“……傻姑娘。”
D•斯佩多的目光略微有些恍惚,從鏡框裡笑容燦爛的黑發女孩麵上倏地掠過,但隨即又恢複了往常的輕浮。
“為什麼不聯係她?她剛在特拉帕尼港上岸你就感覺到了吧。”
斜倚著牆立在一邊冷眼旁觀的,是一個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年青男子。他的麵部線條顯得刻板而生硬,兩道揚起的劍眉很透出幾分英氣,隻是緊緊蹙著的眉頭和極富侵略性的神情讓他周身都彌漫著一股難以親近的氣息。
“沒有必要。”
斯佩多雙手支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
“奧菲比你我想象的要敏感多了。如果貿然與她接觸,說不定我們的計劃會被覺察呢。”
“……你還真是沒有一句真話,直說不知如何麵對那孩子不就好了?”
青年短促地冷笑一聲,不顧斯佩多瞬間陰鬱下來的麵色,流利地一口氣說下去: